06 old man
在背後兩對眼睛的注視下，我不慌不忙地轉動手把，拉開了大門。於門前的他，我不確定他是否殺人鬼，就我雙眼所見，他是個約六十歲的老伯。
老伯仍保持着右手食指伸出的按門鈴動作，即使我開門了，他無意把手收回，只稍稍的抬高了頭，肆意地打量着我。老伯上下眼簾很緊密，幾乎連成一線，小小的眼珠在線之內靈活滾動，我竟然若有若無地感受到一股寒氣。
「ＨＥＬＬＯ，老伯你迷路了嗎？」為打破沉寂的氣氛，我輕佻地道了一句戲言。
老伯聞言後，收回了按門鈴的右手，對我點了三下頭，像是進行着甚麽儀式似的，仿似是到寵物店發現滿意的可愛小狗後的反應。
「在這島我住了六十多年，能夠迷路的話，我也想試試看，只怕迷路的是年輕人你們吧，不是嗎？迷惑的旅人？」老伯收回手後，雙手負於背後，挺直腰板，嘹亮地反問我。
看來我的目測雖不中，亦不遠矣，老伯至少已經六十多歲。不過看他的氣勢及神息，一點也不像是六十多歲的老人，那種鋒芒畢露的感覺，更似一位年輕的拳擊冠軍。
沒待我回答，老伯如招財貓般向我們招手。
「你們是這屋的租客吧，這裡的屋主跟我有點淵源，是我的後輩，剛才的大雨讓這附近的電路出現了點問題，看你們剛到埗應該不明情況，才來這裡解救你們，來吧，跟我來。」
老伯突然表明他的救世主身份，令將他看作是殺人鬼的我們感到不好意思，頭腦都有點運轉不過來。
「怎麽了？連老伯我也怕了不成，年輕人半點膽量也沒有，那就不要來這裡探索，趕緊等天亮回家吧，老伯我從不勉強別人的。」
我回頭望了望藍嵐和方白。藍嵐半喜半憂，大概是對老伯不明的身份仍有顧忌；至於方白，好戰且惟恐天下不亂的他，已經快按捺不住，馬上就要飛撲向老伯的樣子。
好吧，又是這不公平且無懸念的結果，二比一，我，當然是站在方白的那邊，為甚麽？到這裡不用我解釋說明了吧。
越奇怪的事，不是越要去做嗎？還要想？
「好吧，伯伯，我們跟你走，可你能告訴我們這位膽小的同伴，你準備帶我們到哪去？」我指着後方的藍嵐，向老伯問道。
老伯得到他想要的答案，露出了他對我們的第一次笑容。
「去哪兒？老伯我來，是要帶你們回家，害怕嗎？我家有鬼。」
「甚麽？」藍嵐聽到「鬼」字立刻失聲輕呼一下。
我和方白當然沒有給予藍嵐反悔的時間，一左一右地拉着她前行，跟在老伯的身后，去他所謂的有鬼的家。
奇怪的是，自開門後到抵達老伯的家的這段時間裡，原來下過不停的雨卻突然停下，像是從來沒有下過一樣。仿佛約定好了，我們進入老伯的家後，雨又重新下起來。
這，是為甚麽呢？
－－－
超乎我的想像，從小屋到老伯家的這段路，雖不算是很遠，可絕對稱得上是崎嶇。
老伯如同變戲法一般從身後拿出油燈在前方為我們帶路，我們只好繼續將先進的器材作原始的用法，利用手機的屏幕光當作我們的「油燈」，亦步亦趨的跟緊老伯。
屏幕光頂多能夠照亮持機者的兩步之內的範圍，照明的作用十分有限，加上剛剛的大雨所致，路上大半都是既吮且滑的泥土，稍有不慎，可要變做泥人。我們要顧及腳下危險的泥路，又要小心周圍漆黑的環境，更要跟上明明是老人，走得比我們還要快的老伯，一路上緊張得猶如小學生的學級旅行一般。
可能是我的幻覺，總像聽到在我們前方的老伯察覺到我們的狼狽後，不僅沒有略微的放慢腳步，反而在中途加起速來，越走越快的他甚至開始發出跟嘲笑聲很相似的「喘息聲」。
啊，這老伯真是「少有的」令我「討厭」的傢伙啊！哈！
正如先前所說，圓洲是個未被城市化的農村型小島，不過其實還是可以勉強分出，在這島上，哪裡是比較城市化，哪裡是農村甚至是山野。因為沿海地區，尤其是碼頭一帶，屬於居民聚居集中地，或多或少都有點小型市鎮的雛型。
與此相對，相對少有居住的中央地帶，則可以視之為是山野區域。而令我們三人奇怪的是，老伯所帶我們前進的路線、方向，令我們越跟一般的居住區域走得遠，說白了就是，老伯帶着我們向島的中央深處走去。
走到一半我們已經沒走在水泥鋪成的小徑，已經是直接地踏在泥土小道上。於是我們除了一手拿着為我們照明的手機外，另一隻手再不空閑，要不斷撥開阻在前方的雜草及樹枝。
難道老伯是居於深山的野人嗎？這帶我們回他的山洞要把我們生撕了吃？
可野人有先進得走到居民區，按門鈴邀請別人回家的文明及禮儀嗎？要是真的有這種有禮的野人，被他吃了也算是一種浪漫吧，於是當下我就沒有提出疑問，打算跟到最後，看看老伯是否山間的食人魔？
跟在我背後的藍嵐明顯沒有的的豁達，其緊張及害怕程度越來越高，要問我是怎樣知道的話，大概是從她於後方緊抓着我衣領的用力感覺出來的。
至於方白，我不用回頭確定也可以肯定他現在仍然是一臉的無所謂，輕佻且自在的跟在最後，仿佛這真的是小學旅行一樣。
望望手錶，走了二十多分鐘，老伯如風的腳步終於停下來，回頭跟我們說了句：「就在前方。」
即使老伯不說，其實我們也猜到了，因為穿過了那小型的森林後，眼前突然出現一片不自然的平坦空地，而在這片空地的中心，突兀的有一所很有古風的建築物，不大不小，卻可以稱之為宅院，其沉重厚實的歷史感，像是要告訴我，它於此地已歷好幾百年。
大概傳說中得見桃花園的男子，當時的感覺，跟我此刻相似，怎能想像在這小島之上，竟然還存有這樣的古老建築，而且保持原好，為何一直沒有聽說過這裡有如此的建築？
老伯容我們呆了一陣子，才出聲喚醒我們。
「好了，這裡是我的家，也是今天你們暫時的居所，怎麽樣，還滿意嗎？沾了一身的泥濘值得嗎？」
我們難以自控地不停點頭，二十多分鐘算是甚麽，能在這裡住上一晚，走上一天也值得。
老伯帶領我們走到大宅的正門前，門的兩旁分別有一隻守護獸一左一右相對的看守着大宅，守護獸的眼珠栩栩如生，跟牠對視時，牠像是真的盯看着你一般。
走到門前，才發現豈止歷史沒有在這裡留下痕跡，連沙塵雜草也不能，臨近宅院的十步範圍內，連一根雜草也沒有，其清淨程度誇得猶如自從建成那天起，這裡就沒有半點塵埃的樣子。
大門之上有一副大大的牌匾，用龍飛鳯舞，狂氣盡現之跡，寫上一個大大的「戚」字。端正得來卻顯霸氣，不是尋常人能寫得出，是哪個有名的書法家手筆嗎？
老伯隨着我的視線，也望了望自家門上的牌匾，自豪的笑了。
及後老伯一個瀟灑的轉身，雙手展開。
「歡迎來到戚家，我是戚家這一代的家主，你們可以叫我做戚老，路上真對不起，老伯我就是喜歡裝神弄鬼，不過看你們三人總算是有點膽量，有資格成為我們的客人。」
我大失所望，老伯竟然不是居於山穴的野人，反而是擁有古老大宅的家主，這種發展，算是走向無趣呢，還是更有趣呢？這我都不甚關心，走了二十多分鐘，此時我關心的只有一件事？於是我便問了老伯。
「你們這裡，有飯吃嗎？」
戚老怎也想不到我置幾百年老宅的神秘於不顧，僅想填飽空空的肚子，豪邁地大笑幾聲。
「當然有，進來吧，有趣的年輕人啊。」
好了，看來我們走運了，似乎要有免費的晚餐送上嘴邊。
不得了。
（第六章完） 第七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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