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/15/2012 02:19:00 上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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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 the place

翌日,我如常地上學,反常地上課了。
咬着口香糖,試着吹個氣泡,兩步一小跳地,十足半夜仍在街頭上流連的不良青年。嘛,這是我自以為的形象,誰知旁人看我是否將我當成從精神病院逃出的中度病患。
「不用在意,不用在意。」我如此想着,開始將途人奇異的眼光視之為崇拜式關注,頓時感覺改善了不少。
怎麽嘛,我這麽多擁戴者的嗎?考慮下明天上學帶上墨鏡甚麽的吧,免得有狂熱崇拜者衝上來要我簽名,簽名還好,索吻或強吻怎麽辦,我可是個純潔小男生呢!
「停下來,停下來,我叫你停下來啊。聽到沒有?」
總感到好像有甚麽聲音似的,消失一段時間的幻聽徵狀又出現了,哎呀,不想去見那個陰深得跟電影那些大毒梟長得一個樣子的醫生,不行,幻聽重現這事不可以讓我姐姐發覺。
「停下來,停下來,求求你停下來好嗎?」
糟糕了,這次糟糕了,幻聽進化了,不,是該叫惡化嗎?竟然連幻聽都有聲調變化,聽着像個女孩,而且叫得有氣無力,似乎是喘不過氣的樣子。
是跑完一百米短跑比賽嗎?我腦內的幻聽女生?我真想跑過給她一條毛巾及清水,可惜這是腦內的幻想,使我無從入手。
突然肩膊一緊,嗯,大概是被甚麽抓住了,難道我偷試題賣給同學的事暴露了?當下,我正打算先不要管幻那啥的覺,準備拔足狂奔回宿舍再算。
「xxx!」
咦?咦??咦???
我聽錯了嗎?也就賣賣試題,教授用得着這樣親切地對我說如詩一般的粗口問候我嗎?這次真闖禍了,如何能逃離這困境呢?分三成收益給教授,他會原諒我嗎?好,先跟他交涉一下。
「尊敬的教授先生,我們何不先各自冷靜下來,再找家咖啡廳坐坐,商量一下合作的細節呢?無謂傷了大家的和氣,我們師生一場,理當盡力去讓大家都得到最好的回報,你看,我給你三成分帳,算是很親切吧,別人我一成也不會給他呢!總而言之,萬事有商量的。」
我一邊轉身,一邊滔滔不絕地說出我的方案,就差拿出卡片遞上,就是個標準的保險經紀了。
轉過身來,卻沒發現我預想中暴怒的教授,只見一個嚇呆了的女生,很快就由呆,變成忍笑,接着在通往講堂的走廊上,不顧儀態的大聲狂笑起來。
OH F__K!弄錯了!
這位笑得快要帶她到保健室的女生,是一位自稱是我朋友,我卻認為僅是同學關係的同年級生。
「藍嵐同學,比個面子,先笑到這裡吧,無謂大家無端走一趟保健室,我記得你有哮喘?我也不想威脅你,但是呢,為了一個小誤會賭上妳的性命,值得嗎?」
我馬上發揮一個演員的自我修養,從保險經紀的模式,轉變成勸導吸毒青年戒毒的社工。
藍嵐的笑聲兀然停止,面色由紅轉青,氣也慢慢喘順過來。
「呼,用不着這樣嚇我吧,我只是想叫停你,怎料你突然轉過來說些分帳、商量的,對了,你為甚麽要跟教授談分成?」
不用大腦思考也知道,絕對不可以讓這女生得到我的黑材料。
「不說這個,你看,時間差不多了,再不走快點,我們都要遲到。」我裝着緊張,不斷指着左腕的手錶,然後一把拉着她,衝向三米開外的講堂。
一邊跑,一邊向後瞥了眼,只見藍嵐低着頭,一聲不響地跟在我身後跑着。心想,這招果然有用,下次見面定要跟「林同學」道聲謝。
進入講堂,教授還沒到,我拉着藍嵐找了個後排的位置坐。
似乎這女生記性不怎麽好,才走了三米左右,已經忘記了剛才的事,坐下後一直還低着頭在發呆。
「你有事找我嗎,這樣急趕要叫停我?」
「咦,啊,是,是的,你到底多久沒上學,我都快一整個月沒見你了?剛剛在走廊上看到你,使我太興奮,不,不驚奇了!」
只是這件事嗎?
「哦,藍同學,首先我要糾正妳一個錯誤的觀念。我幾乎是每天都會上學的,可能上得比你還足。」
「不,可是我很久沒見到你在課堂出現。」
「這是沒有衝突的,我只是說我有上學,沒有說我有上課。你不發現,校舍旁的草地午後陽光很怡人嗎?對了,我每天都會上學到那裡享受日光,至於課,經過我精密的計算,只會上最低限度的課,其餘的,想上就想,不想上去買杯咖啡,照照日光浴不更浪漫嗎?這才是大學之道啊!」
藍嵐呆了呆,眼睛向上翻了翻,一副快溺死的金魚的樣子,詭異之至。
「而且新時代青年,課要上得低調,你是不可能找到我的。」
這時,她坐直身子,自信一笑。
「我這不就找到你了嗎?不要以為自己是占士邦了!」
這倒是,為啥今天就這樣大意被人發現呢?心緒不寧嗎?還是真的太久沒來教學樓,隱匿技能生疏了?
「今天是必要上的課嗎,大師?」藍嵐有點戲謔地笑說。
我轉開望着她的視線,投放到講堂的最前方的中央位置,因為,教授到來了。
「必要?也許是必要吧,也許不算。」我目光鎖定了教授,他跟大家道了聲好就開始今天的授課。
藍嵐見我突然專心起來,也不再跟我說話,回復她好好學生的本色,拿出筆記本這裡寫着,那裡畫着,忙過不亦樂乎。
事實上,我只是想,這課要何時才完呢?
「啊,很想念外邊的陽光啊!」
今天的課題是:本土民俗信仰
課上了兩小時,我在課上到一半時已經伏在桌上睡着了。在課結束後,是藍嵐「親切」地叫醒我的,方法是用鋼珠筆一下子用力插向我的右手手臂。
自問痛感比較退化的我也馬上驚醒準備大叫,還好藍嵐及時用一塊橡皮膠封住我的口,阻止了我。
「至於嗎?」叫不出聲的我冷靜下來,用眼神向她傳遞了這樣的訊息。
「誰叫你怎樣叫也不醒,惟有讓你嘗嘗點不同的、新鮮的方法了。嘿嘿!」
「喂,怎麽句尾會有嘿嘿?你好像挺享受似的?」我吐出橡皮膠,狠狠地向她問道。
「當然不是喇,難得來上一次課,看你睡得像死了一般,我還真怕要拿刀捅你才會醒來,還好我打算一步步來。」
......糟了,上帝,這女人很危險,生物的直覺與本能告訴我,要離她遠一點!
「怎樣也好,謝謝你叫醒我,我有事做,先走了。」慌忙逃離,而且我還有正經事要做呢。
「別走得這樣快嘛,不一起吃午餐嗎?」
「下次吧。」拋給她一個營業式笑容及回答,心裡想着,不會有下次了。
別過藍嵐,我穿過人群,追上本已走遠的教授。
「司徒教授,我有問題想請教您,我是你的學生,記得我嗎?」
司徒教授雖然是幹着大學教授這等看似文藝的工作,卻有讓人贊歎的健壯身軀,聽說他大學時代是美式足球校隊的,高近兩米,比我高出兩個頭,站在他面前,有種在山林中遭遇巨熊的感覺。
「當然記得,你是那位每月只上一課,而且連那一課也會睡得昏迷的好學生嘛,在講台很容易發現的,下次想睡而不讓老師發現,那就索性不要上課好了。」
「嘩,教授,你這個建議,我一定會好好考慮的,果然是教授,很有見地!」
我仿佛遇到知己一般,頓時興奮起來,太明事理了司徒教授,要是早發覺他是如此開明,我一定一堂也不來,哎不,一定會考慮多上幾堂!
「有甚麽事請教我呢,希望能幫得上你。」
司徒教授跟我並肩走着,他邀請我到他的辦公室聊聊天。
「有紅茶喝嗎,沒有牛奶也行。」
差不多是第一次正式對話,我已把司徒教授當作朋友了,俗套的禮節都被我拋棄了。
「紅茶有,牛奶也有,這樣你看,讓我泡杯奶茶你試試怎樣?讀書時期到過餐館做學徒,自信手藝不錯。」司徒教授大力拍着自己的胸口,響起沉實的聲響。
「當然好,真想不出教授你竟然會泡奶茶!?」發自真心的感到驚奇及佩服了,司徒教授的過去很有神秘色彩和傳奇感,甚至有傳他曾經是特種部隊,考慮到他的身型,其實我是偏向相信這傳聞的。
司徒教授的辦公室不大也不小,第一印象是:很多書;第二印象是:真的很多書。辦公桌的兩邊,放着兩個極大的直立式書櫃,都放滿了不同的書,我敢肯定,我這輩子也讀不了這麽多的書。
辦公桌對着門,背着窗,我可以想像到平日教授工作得累時,便沖一杯咖啡後,看看窗外風景,才隨手拿起一本書看的景象。
「還真有閑情逸志!」這那啥,太有生活態度了。
「先坐着,很久沒泡,好像有點手生了。」教授一邊沖泡着「拿手奶茶」,一邊笑說。
「是了,有甚麽事請教我,要勞煩你這大人物出動呢?」教授背着我,饒有趣味,別有所指地道。
我側了側頭,坐在教授的工作椅上轉了起來。
「哈,教授,實不相瞞,我只是有點事情不太熟悉,想來問您一點意見。」
教授沒有回頭,仍然投入在他的沖泡中,在我看來,卻像是盤算着甚麽的感覺。
「比如說?」
我考慮了三秒。
「比如說,在甚麽地方,人才會遇上神秘的事呢?」
他靜默了兩秒。
「你所指的神秘是何等水平的神秘?」
我發呆了一秒。
「遇上神鬼妖怪,威脅到性命安全的程度。教授,您知道這樣的地方嗎?」
沒有再多的一秒。
司徒教授拿着兩杯泡好的奶茶,一杯遞了給我,一杯他率先自己急不及待喝上一口。
然後,像是除下帶着很久的面具,釋放出真實面目地,咧嘴向我笑道。
「哎呀,這位同學,幹啥要知道這種危險的地方呢?不過,我想,我能夠為你提供一點小小的意見,可是現在,你不先試試我的這杯特意為你所泡的奶茶嗎?然後,我們再慢慢詳談吧,關於,那個,不,那些地方。哈哈。」
我接過他遞過來的咖啡,一時忍耐不住,也跟着笑了起來。
但我認為,我笑得還是相較含蓄的,關鍵時候,總要顧着自己陽光少年的形象。
於是,校舍的某角落,一次只有兩個人的小面談,在沒有他人得知的情況下,大概,順利地進行了。

(第二章完)     第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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