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5 night talk
間幕
現在我決定說出一切了,因為有事情放在心裡,總是會很辛苦的。乖乖孩子如我,根本沒可能一直將話放在心而不說出來,大家現在只所以能夠看到這篇紀錄,也是出於我的這個弱點吧。這是事實,還是僅僅是故事,你會相信,或是懷疑,這些問題就留待你們自己好好地考慮吧。
好吧,剛剛說到哪裡了?真的抱歉,回想起來是有點麻煩,讓我整理一下回憶。
對了,是剛進屋的那時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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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是渴求的東西,就會離你越遠。不知怎地,今天的日照時間竟然比平常要短,這邊廂我還在祈求陽光能堅持多一會兒,讓我們想到辦法,那邊廂它就跑掉了。黃昏很短,就連慨嘆夕陽無限好的時間都不肯留給我們,黑夜就來了,無可逃脫地,我們被它俘虜。
藍嵐、方白跟我三人,圍坐在應該是大廳的地上,你望我,我望你,六目互投,無聲勝有聲,交流着無奈的境況。計劃一而再被打斷,沒法子不手足無措。
為了短暫地解決照明的問題,我們都把手提電話拿來,依靠屏幕的光亮,權宜作三盞小電筒。只是每人拿着手機時,屏幕光的反照,讓我們更像是聚起來挑着蠟燭說鬼故事的無聊青年。哎呀,說無聊的話,連鬼故事也沒說的我們,可能更無謂吧。
「我們不若開始說鬼故事?你看,我們現在這樣,不像鬼怪電影中,說鬼故事後真的遇到鬼的那些主角嗎?」
想到就做,我舉起電話,在兩人面前搖啊搖,希望帶起他們二人的激情,引來他倆的參與。
藍嵐作勢將她的手提丟過來,對了,她一直都對鬼怪的話題無轍,這算是她不多的弱點之一。
反而方白為恐天下不亂的性格被我挑起了,一個勁兒的在點頭,然後也跟我一起搖起他的電話來。
「這樣吧,我們一人準備一個故事,說完後互相投票,最後輸的那個,就要外出為我們找來今天的晚餐。這樣好玩吧!」
二比一,我完全無視了藍嵐的反對,直接提出執行的方案。自然得到我的盟友方白的支持,讓沉鬱的房間帶來一點光彩。
可憐的藍嵐,在這個制度下,故事還沒說,幾乎已經定下了她就是敗者,因為方白跟我已經是有默契的合謀者,即使藍嵐說得多好,方白與我都不可能需要外出覓食。
想到此處,我和方白交換了一個饒有深意的微笑及眼神,這於我自己而言算是瀟灑的舉動,在藍嵐眼中則大概十分突兀,使本來被蒙在鼓中的她,驟然醒覺,自己遭到「不軌者」--方白和我的算計。
藍嵐馬上像捕食的老虎般凶猛跳起,向方白跟我飛踢了兩腳。
當然,她的這種技倆於我們來說,根本不痛不癢。只是被發現了,計劃便進行不下去,藍嵐得到理由罷玩這個未玩先輸的「遊戲」。
看來不論是我還是方白,作為欺詐師都不合格,需要好好的訓練多一段時間。
就結論來說,鬼故大會在開始之先就很不幸地完結了。希望有機會能夠重新舉辦這次大會,那時一定要好好認真的策劃和舉行,我,以我爺爺的名義起誓。
鬼故大會胎死腹中,屋內的氣氛又從一時的熱鬧重回寂靜,大家餓着肚子,都沒有太大的欲望說話。
就這樣過了十多分鐘,方白的發言,令我們又得到一個話題,正巧的是,這話題也是「鬼」。只不過,不是鬼怪的鬼,而是「殺人鬼」。
殺人如麻、手段凶狠、神出鬼沒的「殺人鬼」。
哦,這個我有興趣。
「殺人鬼好像來了T市,現在網上鬧得烘烘的,人心惶惶。」
方白拿着手提,點出一個新聞網頁讓我們看。
<<有消息指警方懷疑連續殺人犯A已經從K市的封鎖逃離>>
藍嵐看完標題就質疑方白的說法。
「只是懷疑離開,可能他仍然躲在K市市內呢,聽說K市現在封鎖得很徹底,按理殺人鬼再神通廣大都不可能輕鬆逃脫。而且,即使離開了K市,為何說殺人鬼來了T市呢?」
藍嵐雖然是怕鬼怪,但對「殺人鬼」之事,全不害怕,從先前驚慌失措的狀態回復到平常的冷靜與聰敏。
她的說法是相當直接而有理的推理,K市為了阻止殺人鬼繼續危害市內居民的安全,採取的保安及封鎖幾近乎戒嚴,如果殺人鬼真的在這情況下都能來去自如,不被捉拿下成功離開K市,那麽已經沒有甚麽能阻止殺人鬼了,任何人的性命他都能如探囊取物般輕易取去。
方白詭異一笑,放下手提,卻站了起來,藍嵐跟我看到方白這架勢,互望了一眼,心想:又來了,方白式惡心的演講狀態。方白又開始濫用他的帥氣與「美貌」逼迫我倆「欣賞」他的演講。
我不自覺地右手扶額,怎麽感到有點頭痛呢,少年老化嗎?多「好奇」也好,也不該跟藍白二人組來圓洲這裡來,腦筋有點不夠用了。加油啊,少年,不要認輸。
方白清清喉嚨,擺出招牌式既陽光又「可愛」的笑容,真誠地望着他的觀眾,即是藍嵐跟我,向我們說明他所掌握的資料。
「好,首先讓我確認一下,你們所知的殺人鬼是怎樣的呢,藍嵐同學,請你回答我的問題。」方白教授開課。
藍嵐側側頭,想了幾秒就回答。
「根據警方的推測,現時坊間所說的殺人鬼,其實是指在這幾個月來,在K市犯下多宗連環殺人案的犯人的民間稱呼,警方說法是連續殺人事件嫌疑犯。」
方白點頭,示意藍嵐繼續。
「今年年初K市連續發生多起居民夜間回家遭殺害的慘案,由於這些案件的犯案條件及手法十分相似,警方懷疑犯下近十起殺人案件的人,是同一個人,而媒體及民間將如此瘋狂的連續殺人犯,稱為殺人鬼。」
藍嵐如同把維基背下的回答實在無懈可擊,然而方白卻並不滿意。
方白伸出食指竪在藍嵐面前,左右來回搖了三次。
「答得好,但沒有答中重點。」方白一邊在慨嘆,一邊得意洋洋地說着,我看他的鼻子都快要變長了。
「藍嵐同學,你可以先坐下,聽聽我的解釋。」方白很入戲地叫根本沒有站起來過的藍嵐坐下。
藍嵐倒也識趣地應了一聲「哦」。
方白雙手放在身後,圍着坐在地上的藍嵐和我,繞了幾圈,才再次停在我倆面前。
「沒錯,警方因為那些殺人案的犯案條件及方法的近似,而將之視為同一疑犯所謂,可是既不知道所謂殺人鬼真面目,甚至連殺人鬼是男是女,多少歲,甚麽國藉都不知道的警方,是基於甚麽,認為這些事件的犯案者都是同一人呢?」
方白說到這裡,又竪起了他的右手食指。
「警方正是將幾起凶案的同一犯案特徵,而判斷犯案者應是同一個人,而這個條件,已經被傳得鬧烘烘的殺人鬼之名所蓋過,令大家都忘了,最基本,最初的歸納條件是甚麽?」
「咦,難道是?」藍嵐像是想起了甚麽般想要發問。
可是方白這次沒有給機會讓藍嵐說話,他繼續說下去。
「對,就是那個多餘又無謂,使人摸不着頭腦的舉動,讓警察將這些凶案聯繫起來,並大膽歸納出,犯案者,很有機會是同一人。而那個舉動,相信你倆都已經想起來。沒錯,就是尾指,每個被害者的左手尾指都會消失不見,被人齊根切下,亦從來沒有在凶案現場找回受害者尾指,這些尾指都被取走了,像是戰利品一般,被凶手切割下來作紀念了。」
這樣的「變態」舉動,不明所以的心理,被專家認為是有重度毀滅傾向的變態心理病者。這割下被害者尾指的舉動是最重要的推測根據,再來的就是發生凶案的時間,都是晚上十至十二時,地點均是住宅區附近的陰暗小徑,而同受害者全都是十八至廿二歲的年輕男子。
由於各種條件的驚人相合,而這些例子亦有近十起案件,故警方才「合理」地懷疑,犯案者是同一人,而他,就是「殺人鬼」。
「難道?」藍嵐再次提出疑問,而看她的語氣,似乎她已經猜出答案了。
方白整理一下沒存在的領帶,裝作電視劇中警方發言人般的嚴肅,不溫不火,慢慢地一字一句道出。
「是的,很不幸地,剛才,也就是我們爭辯着是否舉辦「鬼故大會」的時候,本市T市的警方召開了記者招待會,宣布警方昨晚於市內發現一具屍體,被發現時,身體仍存微溫,相信是剛死去不久,死在燈柱下的遇害者,身上財物沒有丟失,卻遺失了他身體的一部份--他的尾指。而他是本市某大學的一位男學生。」
這樣說的話?
「K市及T市的警方互相交流後,宣布有理由相信,殺人鬼已經離開K市,不知用甚麽途徑來到T市,更犯下他於本市的第一起殺人案,宣示自己的駕臨。」
所以,市內現時鬧得熱烘烘的,同時K的人心惶惶已經蔓延到本市,原來認為與自己無關的恐怖殺人犯到了本市,實在是一件難以想像的可怕事實。
方白壓低自己的聲音,用手提的屏幕光照着自己的臉。
「甚至,他跟我們坐着同一班船,來到圓洲了,就在我們附近不遠處,對我們虎視眈眈。」
方白的「眈」字話音剛落,門鈴突然的響了起來。
「叮噹、叮噹、叮噹!!!」門鈴響得很頻密而不自然,似是門外按鈴的人不斷的快速按下所致,猶如催出屋內的人,快點開門的感覺。
藍嵐趕緊用雙手封着她正欲大叫的口,卻遮不住她瞪得大大的眼珠。
我倒是無所謂,展開雙臂問藍嵐跟方白:「去開門嗎?可能是外賣呢!」
殺人鬼甚麽的先不管吧,我現在比較肚餓。
但大雨滂沱下,是誰為我們仨叫了這麽一個親切的外賣呢?我要好好多謝他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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