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/16/2012 02:17:00 上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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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 a trip
走出司徒教授辦公室的那一刻,我已經在後悔剛才不拿紙筆把教授說的「資料」記下。我想我不用走十步,就會開始忘記那些難記的「名字」及「地點」,在回到宿舍之前,全部都會在我的大腦中不留半點痕跡地消失。
集中數着自己走多少步會把該記的東西全忘光吧。
一、二、三、四。
就在準備數上第五步時,我的背部受到甚麽物體的前衝撞擊。本就馬步不穩,文質柔弱的我,幾乎要借勢飛個兩三米遠。大概「飛」了幾厘米,我那向前仆去的身體被一隻冰涼的手抓住,強行制止了我的身軀飛出地球的勢頭,停住身來。
「太有緣了,剛才還聽嵐嵐說你像老鼠一般,下課就溜走了,連毛也不掉下一根,這下就遇上你了,我認為,這就是我們朋友之間的緣份,若不是我是男人,我倆或許可以發展一番。看你這副委婉的臉,難度你想說,即使如此,我們仍有可能嗎?」
說話惡心得令人生起殺意的是方白,人如其言,帥得惡心,在學校裡也是個挺有名的帥哥,甚至不少「狂蜂浪蝶」,理當有很大的社交圈子,但不知為甚麽方白這人總喜歡纏着我,似乎以惹怒我為樂。
方白身邊還站着了不久前用鋼筆傷人的犯人藍嵐,這兩人聚在一起的場面,使我感到一陣不安,風雨欲來的危機感萌生。
「其實我有事要做,先走了,再見。」不顧一切,這時候首先離開這兩人是最明智的決定。
我的腳是邁開了,然而身體紋風不動。怎麽就這麽多人喜歡抓住我啊?一向冷靜的我快要崩潰,惟有再次裝出營業的笑容,向明顯衝着我來的藍白二人組問道。
「好,我根本沒事要做,你們想做甚麽?」
這時我也豁出去了,總不會生宰了我吧。以生命安全為前提下,跟他們談上幾句也無傷大雅。
聞言後兩人有默契地,一左一右的抓住我的手臂,把我「請」到食堂去。
「好吧,坦白告訴你們,我沒有食慾,你們餓的話,去買吧,放心,我不會趁你們買餐時離開的,相信我吧。」
我義正辭嚴地跟他們承諾,但他們盯看着我的眼神並沒有改變,難道我在他們眼中,沒有信用嗎?我是巧言令色騙倒信徒的邪教教主嗎?為何不信我,這一刻,我心淡了,我心灰意冷了。
心灰意冷的是,我竟然,被他們看穿了。暗罵一句髒話,跟他們相交一段時間,這程度的「演技」已經有了免疫了嗎?
「假期有事做嗎?和我們一起去旅行吧。」藍嵐放下手中的水杯,在杯底與桌子的清脆觸碰聲中,爽快地說了這麽一句話。
爽快得我幾乎要二話不說地附和着大叫:去吧,去吧!
「不好。」當然想像和現實是兩回事,我可不願我難得的復活節假期跟這兩人去甚麽鬼旅行,假期一律用來睡覺是常識吧,哪有人用來去旅行折騰過三數天呢?他們是笨蛋嗎?
簡單回絕後,下一步趕緊走人。
「跟我們去圓洲旅行嘛,我跟小方計劃很久了,就是一整個月都找不了你,沒和你商量,我想你假期也是每天睡過半死,過着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頹廢生活吧,不要再這樣了,與我們一起,成為熱血少年吧。」藍嵐抓着我右手不斷地搖,越說越激動下,我的手都有種快要斷裂離開我身體的預感,噢,再見右手,這二十年來謝謝您!
咦,不對。
「你剛剛說準備到哪兒旅行?」
藍嵐見我竟然發問,當下把我的手搖得更頻密。
「我就知道你會感興趣的,我們準備去圓洲啊。我有些朋友去過,都說那兒的小食很有特色,特別,特別的美味呢!」
圓洲!竟然是圓洲,這是甚麽樣的巧合?這個名字,與依稀停在我腦海裡,司徒教授告訴我的那堆「地點」的其中之一,是單純的同名,還是正好是同一地方?
「小嵐,你先冷靜,你說的這個圓洲,是那個每年都會舉辦大型傳統祭典的圓洲嗎?」
藍嵐聞言聽話地停下了搖我手的動作,卻露出疑惑的表情。
「祭典?小方你知不知道?」
方白終於找到機會發言,馬上要發出閃閃光芒地,開始他的演講。
「嵐嵐,不得不說你真是個聰明的女孩,沒錯,你不明白的事,沒有他人可問,惟有問我就對了,我就是你的可靠朋友,方白。」
「能快點說嗎?方白博士?」
根據過往經驗,我及時阻截了方白冗長的自我讚頌,讓他進入正題。
「好吧,以下的資訊是你親愛的朋友方正所提供的,沒錯,圓洲,是本市範圍的一個小型島嶼,從好幾百年開始,已經有人居住,即使在現代化的社會中,那兒仍保留一種農村式的生活模式,延續多年的祭典,也是一年一次的在持續舉辦着。」
接下來,方正發揮他人型百科全書的能力,一口氣的說了不少圓洲的風俗人情、傳統節日及特色食品之類的情報,我已經沒有在意。我確認到一件事就足夠了,此圓洲,即是教授剛告訴我的那些「地點」之一。
既然如此,這下倒是有趣了。
「我最近一直在考慮,繼續做一個頹廢青年也不是辦法,好吧,讓我加入你們的團隊,一起揮灑青春的汗水吧,我的朋友們。」
藍嵐聞言興奮得跳了起來,方白也停止了他錄音機般的播放機能,向我投來一種奇怪的眼光。
無端的變化,使我完美的睡眠計劃受到極大的打擊,心感慚愧的同時,希望,這圓洲不要名不符實,讓我及他失望啊。
圓洲啊,圓洲。

假期前的最後一個上學日,是星期五。仍是一如既往,我上學了,不如昨天的是,無動機的我,沒有上課,重新享受闊別了一日之久的陽光與紅茶的午後。手上拿着這杯紅茶,喝來使人感覺心神安定,是我硬要無名咖啡廳的老闆給我泡來拿走的。平日咖啡廳是沒有帶走飲品的服務,今天我為了補回昨天的享受額度,我才煩了老闆幾十分鐘,使他破例一次。
啊,紅茶,我真是太愛你了紅茶。有時我在想,能泡出這可口紅茶的老闆,怎麽會仍是單身的呢?這應當是本市最大的不可思議吧。有空要好好研究這課題,決定了,以此作為我畢業論文的題目!
紅茶、午後與陽光。如果在此情此境,我喝紅茶哽死了的話,可能會變成一時佳話吧,可能會晉身於傳說中的甚麽校園七不思議,名字就叫,樹下的紅茶男,哈哈,我認為這個可以啊,前提是我此時要喝茶哽死,但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喇。
「聽說你找到了消息。」林同學突然在草叢上閃了出來,以他的身型及無端出現的姿態,就差沒大叫:「斯巴達!」,我差點誤會我穿越到溫泉關去了。
受驚之下,我一口紅茶,半口勉強吞下,半口趕不上吞掉,為免我一語成讖,只好便宜「林同學」,將半口紅茶全噴到他的臉上去。
別怪我,要怪就怪你自己嚇我。
想是這樣想,但害怕「林同學」報復下,我連退三步,跟強壯的他保持着「安全」的距離。
一直笑臉迎人的「林同學」第一次露出無奈的表情,張口嘴久不能言,望着我,呼了口氣,又回復「正常」的笑臉。
我目睹他的變臉過程,忍不住為他拍手鼓掌,一既為變臉作為一門技藝,已經好少人懂得,二來是,亦是最重要的是,「林同學」有求於我,果然不會對我發怒嘛!
「哈哈,不好意思,弄濕你了。」我客套地向「林同學」道歉,當然我想,我完全是沒有誠意的,而他也應該知道,我根本沒有任何悔過的意思。
「不。要。緊,我不會介意的。」
是我錯覺嗎,總感到他有幾個字是特意拖慢加重音來說的?
「這就好。對了,這竟然會知道我得到消息的事,看來以你的能力,其實沒有必要找我幫助你。」
拋開無謂的意外事件,我跟「林同學」又各自進入了「商討」模式。
林同學沒有即時回答,倒是拍拍長褲後,坐在我剛才的位置上,然後作勢邀請我也坐下。
這合我意,感受到青草撫摸上我的指尖後,「林同學」接話了。
「實不相瞞,我是有點能力的,但相比起你的無所不知,我就無能了,所以只好請求你的幫助。」
「無所不能知?你別聽別人亂說,我知道的不多,甚至可以說是很少,不過,我知道的,是怎樣去找答案,這是我僅有的能力,你可以將我視之為DOODLE一樣的網絡搜尋引擎,我本身對你所欲知的事沒有半點認知,但我可以為你查到你想得到的資訊而已。對了,你是DOODLE使用者嗎?」
「林同學」若有所思,點了點頭,回答:「間中會用。」

DOODLE甚麽的不重要,我想要的那個,你找到了嗎?快告訴我吧。」
「林同學」本日第二次表情崩潰,突然從眼裡閃出光芒,興奮起來,像是一隻小貓咪發現牛奶那種急不及待。
原來「林同學」是如此激情的男生嗎?我一直還以為他是那種裝作陽光爽朗,暗裡是腹黑的陰沉男。
「對不起,還不能告訴你,因為我還未能完全確定。」對於不肯定的事,我是不會對我的「客人」說的。
「不要緊,先讓我知道嘛。」
我沒再回答,只搖搖頭,然後又玩起身邊的小草來。
「據說你在復活節假期去旅行?」
我不為意地如實回答了。
「是啊,去甚麽圓洲吃小食,朋友煩着要去,沒辦法啊。」
「林同學」又點點頭,笑了。
「是嗎?圓洲嗎?希望你這趟旅行能開心滿足。對了,我有事做先走了。」說罷,像是要趕末日飛船般,趕忙離開了草地。
這般風風火火,「林同學」今天有點奇怪,那種着急,跟我聽聞的他不同,是我的消息有誤,還是,他開始轉變呢?而且是在他向我拜託之後?
嘛,看着他的背影,我想起一句:「枯藤老樹昏鴉 小橋流水人家」,只是此刻既沒有枯藤老樹,亦沒有烏鴉,而且正值午後,離黃昏很遠。
只是為甚麽,我有種昏暗的感覺,莫名地感到一種事情慢慢遠離我的操控的不安感。
旅前憂鬱症嗎?算吧,沒有騷擾了,讓我繼續享受我餘下的半杯紅茶及入夜前最片刻午後陽光吧。

很好。
不會有事發生的。
大概。
哈哈,其實我知道。
我真是太壞了。
  期待。

(第三章完)     第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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