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 Boy meets Boy
天空很藍,又到了要如此形容天色的季節,原來,不知不覺間,這個幾乎四季如一的城市,也迎來了春天。
我伸手向上,想要抓緊在指縫間來回閃縮的陽光,總是不果。算了吧,把手收回的我,繼續躺在青葱的草地上。
「真是平和的一天啊!」口頭襌般的短句,又一次於我口中道出,其實,即使那天根本稱不上平和,我仍會如是說道吧。
視線中的蔚藍,突然被由遠至近的黑暗逐漸遮蓋,然後我額頭一痛,半起的身重重的倒回草地。暗罵了一聲,我狼狽爬起,一手抓起已經滾到一旁的足球,四周張望以找出那以衝力射球進行謀殺的凶手何在。
兩三半遠一名少年急步向我走來,氣喘如牛地對我說了一連串奇妙的音節:「︿(*︿%)*&__+_」
我不是考古學家,也不是軍方反恐精英,對暗號密碼一類完全沒轍,還是有哪位精神科的同學能義務來幫助一下?
結果我只能給他回了個「!?」,讓他慢慢理順呼吸,再進行第三類接觸。
「對不起,一不小心把球射偏了,您沒受傷嗎?」他手忙腳亂,不知怎的不斷往我身上拍,究竟想要拍甚麽?
近似的話連續說了近兩分鐘,他終於停下來換氣,回到兩分鐘前的氣喘狀態。
於是我取回了對話的主導權,細想這說法又不甚準確,我倆之間似乎並沒真正開始對話。
「不要緊,但你不趕快把球拿回去嗎?不是進行球賽嗎?」我往他身後不遠處的足球場望去,一堆人在跑來跑去的。
「哦,沒事,他們在踢,我只是拿着球在一旁練習而已。哈哈,不好意思,我是個萬年後備,只有球隊大勝才會換我出場跑幾分鐘。」他像是在炫耀些甚麽的摸着自己的後腦,獨個兒在不好意思着。
「啊,真是努力呢。球還給你,你可以回去練習了。」他在球隊備受欺凌也與我無關,球打着我就算了,還是盡快把他打發掉,不然再寒暄下去,我故意走堂到這兒休閒望天的計劃豈不是被搞糟了?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吃掉我的休閑。
「哈哈,對不起,我決定了,球甚麽時候練也行,而且我突然消失也不會有人發現,即使發現也對任何人起不了阻礙,我這就先不回去了。」他像小狗發現主人回家般雙眼發亮,閃着難以名狀的光芒,向我踏近一步。
迴避麻煩的天性警誡着我,這男生的危險,條件反射的退後了兩步,繼而竟然生起此刻就拔足狂奔的衝動。
就在此時,一雙厚實的手掌泊入我肩膊的碼頭,使我頓時動彈不了。他爽朗的向我笑了笑說:「我們去喝茶吧,我請你。」,就這樣汗流浹背的他,在大正午,一手拿着足球,一手硬拖着我,半拉半扯地把我帶到校園附近的一家咖啡店。
途中,我的警報持續地響過不停。天國的爸爸啊,兒子我應該遇了一點麻煩,您能保佑我嗎?
一時二十六分,要問我為何如此明確地知道當下時間的話,我可以直接回答你,我是看錶的,雖然右手被牢牢抓住,我還能從左手的手錶處,得悉時間。就是說,從我說陽光男把我帶走的那刻開始,走了約十分鐘的路程,才到達這家連招牌也沒有的咖啡店。
也就是剛剛走到店門前,我旁邊的他,才把抓住我的手放開,讓我重獲自由。我無奈地看着自己右腕的淡淡紅圈,暗忖這人的力氣真大,其實路上我一直在努力掙脫,可完全掙不開他的掌控,真是不得不佩服的腕力之大。
一邊按着微痛的右腕,我抬頭望清楚這家店。還是跟平常一樣,一道簡單的深啡色大門,仿佛害怕別人不知道這兒是咖啡廳似的,奇怪的是,既然這麽着緊自家的形象,為甚麽就不肯放個招牌甚麽的,好讓人清清楚楚的知道:「啊,這是家咖啡廳。」
這建議相信很多人跟老闆提出過吧,老闆卻依然地,特立獨行,經營着一家沒有招牌的咖啡廳。沒有名字的事物是神秘及不確定的,據說神就是為了讓不確定成形才會為世上萬物命名,那麽一所沒有名字的咖啡廳,是否不在定性的世界之中呢?
他興致勃勃地把門推開,率先走進了咖啡廳。這時我已經脫離了他的控制,是可以馬上珍惜機會用九秒九的速度迅速逃離現場,擺脫這不明來歷,陽光得過頭的青年。
「嘛,喝口咖啡也無傷大雅。」事已至此,我倒淡然了,走了十分鐘路,正好有點口渴,過門不入,不順道跟老闆打聲招呼,也於禮不合吧,我可是這裡的長期顧客。於是我輕輕的邁開腳步,跟着那個爽朗得怪異的背影,進入了無名咖啡廳。
午後,咖啡廳內不算有很多人,連上我們二人,也就七個,由於這裡沒有店員,也就是說,有六名客人在這午後一時二十六分,巧合地,聚在同一地方,為了喝一口咖啡。這種緣份,要是我是一名多愁善感的詩人的話,就會即場賦首詩,可我與文藝從來沾不上邊,最常看的書只是某作家的非主流推理小說,那種冷得在世上沒有一百個人聽說過的莫名讀物。
沒辦法,「我喜歡奇怪的東西呢」,聽見我突然出聲,一馬當先找位子的他把頭扭過來看着我。
「我也是。」丟下這麽一句後,就再次握緊我的手腕,把我扯到店內最深處的一張兩人桌子去。老闆幾乎是在我們坐下的同時,就出現於我們身邊。
「請問,想好了喝甚麽了沒有?」
老闆是個高瘦的男子,大概三十來歲的樣子,帶着一副像是跟他自身融和了的黑色眼鏡,手稍微有點長,卻又未到傳說中手長過膝,只是老闆總給人一種隨時都能把你抓住的感覺,如同老鼠眼中的貓爪,甚至是深海中的巨型八爪魚的吸盤?
店內沒有提供餐牌,想要喝甚麽就縱管向老闆要求,據說怎樣稀奇的玩意,這裡也有提供。
「我要一杯橙汁。」
「牛奶,麻煩了。」
老闆微笑向我們致意後,幽美的轉了身,走向吧台。
是的,不用奇怪,在咖啡廳,沒有規定必須喝咖啡,而且事實上,這店也從來沒說自己是咖啡廳,只是我們這些熟客私自把這裡當作咖啡廳看而已,當然,多數來這裡的人的確是來喝咖啡的。
老闆暫離,終於剩下我倆。
「好吧,你有甚麽想說呢?林同學。」坐等牛奶挺無聊的,這次我決定先發制人。
「林同學」即爽朗青年,一直維持的笑容冷卻了半秒後,又重新笑起來,這次是發出聲響的哈哈大笑。
「原來你知道我是誰?怎麽一路上裝得一臉無知?真不愧是你呢!」
習慣地看着左腕上的手錶,時間又過了三分鐘,一邊用食指指頭摸着錶面,一邊對「林同學」說道,「當然,你也不是不小心才把球射中我吧,是經過觀察,發現我每天午後都會在那兒靜休,特地跟足球部借來一個球,狠狠地射向我,等待着刻意造成的失誤吧。」
「甚麽也瞞不了你。」
「那可以告訴我嗎?雖然我自認不算笨,但也不可能看透你的心思,大費周章找上我,是有事想跟我商量?還是我甚麽時候欠了你錢忘了還?哈哈。」
「林同學」此時收斂了持續多時的笑臉,突然正經起來,也端正了身軀。
身子稍稍的向上,雙眼直直地望着我。
「我有事想要拜託你。」
哦?拜託?
好像,挺有意思的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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